━━ 2 第 2 章（修） ━━
梅满小时候有过一个朋友。
他叫谢序。
谢家虽不及秋氏一脉那样厉害，可也是不容小觑的修仙家族。
但谢序和她的处境差不多，甚至更惨。
她不受重视，可好歹有口饭吃。至于谢序，他在人才辈出的谢家，就是个无人经管的小虾米。
他刚生下来时还没有这么惨，反而只因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，颇受谢家看重。吃饭的碗是金子打的，喝汤的勺子是用玉雕的。
有次梅满跟着家里人赴仙宴，远远瞧见过他一回，她不羡慕他的金碗玉勺，也不眼红旁人对他的吹捧。
只是不解。
不解都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儿，为何物他可以有人人见了都要夸上一句的天赋，而她却只能做个普通凡人。
变故发生在谢序五岁那年。
那时节他和爹娘一起外出游玩，遭遇妖魔袭击，他爹娘双双死在妖魔手下，他活了下来，灵根却被损毁。
自此，天才就成了人人都能踩上一脚的废物。他明明有家，却像条无家可归的野狗，金碗玉勺没了，往日的温情也都没了。
寂静中，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说实话，梅满就没打算和他交朋友，纯粹想看他笑话。
但她遇上他的时机不凑巧，当时谢家在某处山林狩猎，几个谢家子弟使坏，故意丢下他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。
她正巧在那座山上挖灵石，他在山里转了一天一夜，最终偷偷摸摸跟着她下了山。
明明是巧合，他却认定她是帮他的，非要跟着她。
梅满起先烦他，赶他，他却像条认了主的狗，缠着她不放。
她还是没心思交朋友，却不排斥一个可以使唤的帮手。时间久了，她乐得支使他，他也愿意帮她跑腿，他俩便走得越来越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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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这么过了几年，直到她十岁那年，谢家子弟发现他俩来往，便哄笑着说要给他们配亲，还说要给他俩搭个狗窝做婚房，甚至把这事捅去了梅家。
可他们的"奸计"没能得逞，没过多久她就去了秋家。
她恨得要死，也气得要死，恨不能把他们全杀了，更可气的是，梅家竟真想凑成这门亲事，打算像处置一条狗一样安排她。
自那以后，她有好几年没见过谢序。
再见他是一年多前。
他忽然找来秋家，找到她，带着一堆不怎么值金钱的东西，说是想与她结亲。
结亲？
当时听到这两个字时，她直接气笑了，骂他有病，问他难不成真把自己当条狗了，以为有个窝就能配婚姻？
他沉默不言地经受着她的唾骂，始终没变过脸色。
他也没走，在附近的武行找了个事做，每月赚到的酬金钱都给了她。
她想她的日子过得实在不痛快，尽管秋家待她不薄，内心却始终有道声音提醒她：她被梅府驱逐出来，如今是寄人篱下。
更让她闷闷不乐的是，她身边都是修士，而她仅是个寿命有限的凡人。
种种情绪压着她，挤着她，让她难受到迫切需要一个发泄口。
于是当某天他来送甜水时，她眼泪汪汪地喝下那碗甜水，而后亲了下他的脸。
这法子的确缓解了她的情绪，以至于她和他的私情持续了大半年，瞒住了秋家所有人。
她抛下了谢序，并直截了当告诉他："我不可能像这样过一辈子，绝对不可能。"
但当小姐说可以带她去仙府时，她便像当时离开梅家那样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她要走的路。
梅满忘记他是怎样说的了，或说她当时根本没心思听。
可她记起那双双眸。
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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死死盯着她的眼睛。
梅满思绪回笼，看向目前的秋应岭。
这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好在秋应岭没有注意到她的走神。
"他帮了我某个忙，这是谢礼。"他并未详细解释，温柔摸了摸她的头，"只需送给他，再请他下月初七午时，去山下的寻仙楼吃茶。"
梅满心想谢序没钱也没地位，何物都没有，怎么可能混进仙府，多半只是碰巧撞名字了。
她敷衍点点头，想走。
但秋应岭没有就此放她走的打算，他又开口："满满，这些时日在外门院待得如何？"
梅满："还行。"
秋应岭笑："外门院功课理应不算重，却不见你闲暇里来找我们。"
梅满的情绪忽然低落下去。
"外门院弟子不得随意进入内门。"她敢肯定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生硬，只因他忽然不说话了。
可她仍能察觉到他的视线。
是温和的，平静的，可又裹藏着尖锐的审视。
梅满抬头觑他一眼，发现他正以一种说不上来的眼神盯着她。
不过一瞬间，他眼中浮现出笑，将原有的情绪抹得一干二净。
"你不高兴？"他问。
"没有。"梅满深吸一口气，她都已然借助秋家进了这仙府了，要是还说不甘心留在外门院，未免也太得寸进尺。
就算想进内门院，她也会自己琢磨出法子。
秋应岭走上前，两只手拢在袖子里面，躬身来看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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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笑得像只贱兮兮的狐狸："啊，没有，可打从刚才开始，嘴唇就撅得能挂个吊壶。是觉得这桩差事太麻烦，还是嫌我搅扰了你和新朋友的相处机会？"
梅满随意扯了个幌子："过两天仙师要考核，还不知道制出的药能不能通过。"
"那可是天大的麻烦了，难怪让满满这般心焦，让我想想，该如何是好呢？"秋应岭一副琢磨难题的模样。
可她了解，这种事对他而言，比次日吃何物还简单，只不过在迁就她罢了。
毕竟像他这样的天才，随随便便制出的药都能被人抢着要。
想到这儿，梅满心底冒出些酸气。
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。
那股酸劲儿把她的脑袋蒸得晕乎乎的，使她冲口而出："用不着你假好心！"
硬邦邦的一句，说完她就后悔了。
一是她知道秋应岭真是在关心她，二是他这人看起来温良好说话，其实虚伪狡诈，一颗聪颖的脑袋全用在了算计人上。
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。
她见识过他报复人。
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。
几年前他中毒，整条胳膊都没了知觉，更别说使剑。
他从仙府回了秋府养伤，不少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男修常来看他。
她看那些人的虚伪作派极不顺眼，恨不得远远避开，直到有消息传开，说是剑尊下了定论，秋应岭那条胳膊废了，再没法闭关修炼剑术。
那些嘘寒问暖的人忽然变了嘴脸，明面上是看望他，实则阴阳怪气、冷嘲热讽。
连她都瞧出来了，秋应岭却还对他们客客气气的，时常一副笑脸。
那时她就已然了解他不是个滥好人了，也乐得看戏。
一个个还蠢得要死，哭哭啼啼找上秋应岭，或说遭妖魔追杀，或说家里钱财全落了空，求他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帮帮忙。
好戏还在后头
他的手段比她想的更阴毒，不了解他怎样弄的，那帮人接二连三消失了，再出现时要么缺胳膊少腿，要么没了内丹。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他当然答应了，笑眯眯充个好人，拿了几笔好处，转手就将他们送出修真界，去了凡界。
从此眼不见为净。
梅满好不容易摸到修真界的一点门槛，哪会容忍出现被算计去凡界的可能性，忙抬头看他。
秋应岭仍是那副表情，不急不缓追问道："满满，你刚才说何物？我没太听清。"
"……"是在装没听见吗？
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梅满便晓得他在递台阶了，好在她也不是个笨的，老实巴交顺着走："我说谢谢大公子。"
秋应岭忽然上前，躬身抱住她，力度很大，像要将她揉进骨头似的。
"好满满，"他喟叹一声，脸颊埋在她颈窝里，缓缓地蹭，"还这般晓得心疼我。"
梅满紧绷着身一动不动，早已习惯这种情况。
又来了，跟个狐狸精似的冲她发什么骚。
听见这话，梅满脑子里莫名出现撒金钱的音色。
他又说："近日里有些忙，等我们忙过了这一阵，会常来看你。"
别的不说，秋家人出手是真大方。每次让她做何物，都会给不少酬金。
她不想表现得太过贪财，佯作不在意地点点头。
回去的路上，她总算不用忍了，一路上看天天蓝，看水水清。
走到一半，梅满忽然想起那枚"养灵大补丹"。
窗外的天色在不知不觉中暗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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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立马掏出那个漂亮瓶子，拔了塞子往里瞧。
这大补丹到底是何物玩意儿，他能拿来作谢礼，肯定还算值钱。但送就算了，为何不自己去，还要从她这儿转一道？
梅满没急着去送药，反正离初七还有十几天。
回寝舍后，柴群来找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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