━━ 11 第 11 章 ━━
安东尼牧师是被强行叫起来的。
最初，他还有些迷茫，年岁带来的迟钝让他反应了好一会儿，才借着昏黄的光看清目前两张灰暗焦急的脸。
"安东尼！老天！圣父！求求你快醒醒吧！安东尼！"
"….是，噢….我醒了，好了好的，把你的手搁下，我醒了，不要对人使用暴力。"
老牧师颤颤巍巍咳嗽两声，又揉了揉痛麻的膝盖，才长叹了一口气说，"现在谁能告诉我，小修道院尊贵的修士们为何物突然来到这儿？难不成宴会上烤孔雀的香味已然飘至半个城镇了？"
"才不是！"其中一名灰袍修士跑过去点燃几支白蜡，当烛光在安东尼眼前摇晃起来时，他才发现，窗外已经变成了一片绚烂的金色。
夕阳如软剑般刺破或黑或红的天际，在飘渺的云隙里投射出不甚明亮光。
原来已然此物时间了，老牧师揉了揉眉心，他从葬礼结束的午时一直睡到了天幕将黑之际。
"安东尼！"瞧他又在走神，灰袍修士不得不提高嗓音，"我在问你，哈维·托马斯的尸体是否是由你来查验的？！"
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词语，老牧师终于回过了神，"是我，怎样了？"
两名修士互相对视一眼，其中一人立刻起身又去点上更多蜡烛。
随着房间内愈发明亮，安东尼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空气中弥漫的焦躁与不安，修士们诡异的沉默更是如同可怕的暴风雨前奏。
寂静中，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更重要的是，为何物他的室内里会有修士进来？
修士只存在于小修道院与圣修道院内，和只负责传播圣主福音、主持洗礼、提供净化罪恶操作的牧师不同，修士们是圣廷真正的工蜂，负责整个中央城的运转及所有政务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暗中发生了变化。
即使被分成很不同的官署区，可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握有权利，常常眼高于顶，为什么会忽然闯入自己的室内？
不多时，其中一名修士就给出了答案。
"安东尼，你应该知道每隔三个圣天，小修道院就会排查一次监视圣鸽所记录的内容吧？这次，我们发现了点很奇怪的东西——刚巧和哈维·托马斯有关。"
话音刚落，修士便从腰间的内袋里拿出两只洁白的纸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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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莱尔在这里，就能发现这两只纸做的鸽子和维格放飞的那只一模一样。
理所当然，安东尼比莱尔要懂得更多，他了解这种被神祝福过的圣鸽除了传信以外，如果圣廷需要，还会额外添加某个新的能力——那双由圣祷言构筑的"双眸"，能观看并记录下视角内的一切情景。
每只圣鸽都能保存"记忆"三个圣天的时间，圣廷用这些不易察觉的小东西监视整个中央城。
可这和哈维医生有什么关系？
修士们打来一盆清水，随后将其中一只圣鸽放了进去。
很快，水面融化了纸张，黑色的文字沉进深处。
随着波纹晃动，文字逐渐演变成一幅晃动扭曲的画面，画面里是安东尼熟悉的蓝天和日光，还有从高空俯瞰视角下恢弘壮丽的小修道院。
只是波纹中的小修道院似乎….有点过于寂静了，连平时站岗的十字军都看不见一个。
安东尼刚想询问，却忽然发现极速抬起的视角边缘，忽然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金色。
安东尼"腾"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，但很快被修士冷漠的手按了回去。
那是…..一个人？一个从小修道院边缘窗边里翻出来的人？！
"还没完，你继续看这只。"
第二只圣鸽被放进另一盆清水里，那是一幅同样的日光灿烂，依稀可见的房屋和青石板路让安东尼茫然。
可这种茫然只存在了短短一瞬，下一刻快速飞过的目光内陡然出现一抹同样的金。
巧合的是，这次金发是从屋外翻进屋内，即使那栋房屋只出现短短一瞬，但才刚才去过的安东尼立刻认出那是哪里。
"灰鸽子街托马斯家！"
"就是这样，"拿出圣鸽的修士目光如炬般紧盯着他，"就在昨日，小修道院内丢失了一瓶腐化水——你知道那是做什么的，为了查清小偷的身份，我们紧急排查了所有‘双眸’，于是发现了这可怕的一幕——偷走腐化水的金头发小偷，于当天溜进了哈维·托马斯家。所以我们想问问……"
另一名修士将手按在桌面，逼近安东尼，"你检查尸体的时候，有没有何物奇怪的地方？安东尼，我希望你能心领神会，这是圣骑士长的亲哥哥，整个圣廷也才只有二十位圣骑士长，每一位都是从地狱烈火中战出来的传奇。"
"故而我们，哦不，你，安东尼，假如哈维医生的死有问题，你能否承担得住一位圣骑士长的怒火？"
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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音色放佛在这一刻彻底远去，望着清水内不断循环播放的景象，回想起查看尸体时维格奇怪的反应，终于意识到什么的安东尼刷一下白了脸。
"腐化水…..腐化水……这怎样、怎样可能呢…..维格..维格在哪里！"
这一刻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。
修士们同时摊开手，"我们也不知道，这件事我们无法直接通知。安东尼，这是你的责任。"
安东尼一愣，旋即被巨大的恐慌吞没了。他匆匆套上长袍外套后就朝外冲去。
必须尽快找到维格通知他这件事！
否则耽误到维格自己查清….安东尼狠狠抖了一下！
落日余晖带着温暖的橘红色铺散于穹顶之上，几只振翅的白鸽盘旋于天际。
再等一等。
莱尔百无聊赖地低下头，借着阴影和头发的遮挡摸了摸额头上的灼伤。
为了扮演某个彻底心死的女人，也为了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，她已然一动不动沉默站在这儿整整一天了。直至黄昏降临，她的饱食度也掉到了57。
新生的血族不受控制舔了舔牙，饥饿像个破洞似的攀附在身体之上。
再等等。
浅白的月亮已经升起，只要再等上那么一会儿，太阳就会彻底消失在地平线上，用骤然熄灭的光迎接她无比挚爱黑暗。
到时候一切就会解决。新鲜的孩子会被送到她的家里，温热的人类血液不多时就能填满胃部。
可就在此物时候，莱尔突然听见几道音色。
她扭头转向修道院，安东尼正急匆匆从里面跑出来。他焦急地跟碰到的人询问，遥远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进耳朵。
"圣骑士长大人在哪里？什么？走了？还没有回来么？圣父啊！哦等等….托马斯夫人在哪里？什么？不了解？"
莱尔被树冠落下的阴影遮挡，再加上哈维的墓并不在墓地边缘，所以假如不是特意走过来看，并不会发现这里其实还站了某个人。
并且谁也不会想到会真有那么傻的妻子，只为纪念亡夫就在墓碑前站上一整天的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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莱尔其实能出声喊上那么一句，可牧师的状态让她紧张。
不过发生了什么事，能让安东尼露出那种表情？
假如真有什么亟待解决的意外，假如牧师给了她一个非得拂袖而去墓地的理由，她该怎样办？太阳没彻底落山，她就绝不能离开了去。
故而，血族在原地保持寂静，目送安东尼朝她马车的方向冲了过去。
安东尼的确很急，毕竟尸体是他检查的，葬礼时间是他定下来的，他是第一负责人啊！
不过像是连圣父都在惩罚自己的玩忽职守一样，这种节骨眼上维格居然还在圣修道院没返回！
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。
那是索拉菲索大陆最为神圣之地，如果没被邀请，他万万没有资格踏上去一步。
那么——安东尼迅速决定——找到另一个值得信任的人也是一样的！
那就是深爱着哈维医生的托马斯夫人！令圣父也心生感触的爱情是最为坚贞的，托马斯夫人一定能把这件重要的事带给维格。
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。
到时候就算真出了何物事，也有倒霉的托马斯夫人帮他分担一半骑士长的怒火！
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。
安东尼环视一圈，瞬间转去森林外侧的马车停靠站。
他开始祈祷托马斯夫人的马车还没有拂袖而去，如果车还在，那就证明夫人仍然徘徊于此。
幸运的是，等他穿过小花园，立刻就看见了百无聊赖的鸢尾花车夫此时正打扫车舱。
"谢天谢地！"安东尼驻足快速的奔走，深吸一口气靠近，"幸会，请问托马斯夫人在附近吗？"
"何物？"车夫回头看见来人，老实又尊敬地摇摇头，"没有，夫人始终都没来呢！您瞧，我已然把坐垫都擦干净了，就是一直在等她。"
"怎样会这样？"安东尼焦躁的在原地转圈。
"您很急吗？"车夫观察着牧师的表情说，"不用挂念的大人，夫人还没出来，就肯定还在墓地周围的。她深爱着哈维医生，一定不愿就此离去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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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你说的对呀！"安东尼眼睛亮了一下，反正托马斯夫人还未离开，那么只有修道院内和墓地两处地方能去。
四周恢复了平静。
可怜的女人，不会此物时间了，还依然固执地陪伴在已死的丈夫的墓前吧？
既然自己没有在修道院里看见她，就只剩下墓地了。
安东尼顿时被感动的一塌糊涂，他微笑着向车夫手一挥，打算告别后就拂袖而去。
可就在这时，他的眼角余光忽然捕捉到了某处奇怪的地方。
心中泛起的古怪感让牧师下意识驻足动作，转而走近车舱，眯起双眸仔细看着脚踩板上的某个小坑洞。
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。
车夫莫名其妙地注视着这一切，"怎样了，安东尼牧师？哦这个，可能只是老鼠啃出来，不必在意，我马上就能补好。"
不。
安东尼用手指仔细摩挲过小洞周围，木制材料已经融化发黑了，就像被火烧过，又像被什么东西猛力烫过。
而小洞边缘的部分，还残留着不易被发现的、干涸的血垢凝结。
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沉默又惊骇，这不是老鼠能啃出来的，老鼠的牙齿不会对木头造成腐蚀的效果。
甚至在这个世界上，他只知道一种种族的血能腐蚀周遭——
血族。
只有血族的血拥有腐蚀效果，就像针对阳光的灼伤一样，血族的血对人类来说同样是一种能造成类似伤害的武器。
他"倏然"一下扭过头，向沐浴在黄昏光照中的车夫确认，"这辆车最近都坐过何物人？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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